越剧表演艺术家王文娟的故居坐落在黄泽镇甲青村坑边自然村，这里地处四明山脚下，村前有条叫“灵溪”的小溪坑，清冽纯澈，长流不息，村里人家都沿着这条溪坑边建房，因此得名“坑边村”。1926年12月19日是一个风雪之夜，王文娟就出生在这个村子里。根据王文娟老师自传书里描述，她刚落地时，小眼睛紧闭，一直睁不开，多亏了村里的土郎中拿针挑开眼皮，让血水流出，才不至失明。

　　彩娟小囡头的童年

　　王文娟原名王彩娟，因她出生时，家门口的天空中出现了彩虹，被有文化的父亲取名为“彩娟”。

　　王文娟的父亲是个乡村教师，个子精瘦，爱抽旱烟筒，常穿一件灰色的竹布长衬。他教书认真，有一定的古文基础，在乡村的口碑不错。她的两个舅父，一个会拉琴，一个会敲鼓，母亲爱看戏，使小彩娟从小接受戏曲家庭的熏陶。坑边村的庙前有一座戏台，每逢戏班来演出，是童年小彩娟最高兴的时候。母亲边看边给她讲台上的戏文，小彩娟感到新奇而好看。等戏散场，她便钻到后台去看演员卸妆。回到家后，就把蚊帐当作戏服披，穿父亲的长衫甩手袖，煞有介事地演唱一番。小彩娟还在田畈的稻草堆上学戏台上的样子翻跟斗，自得其乐；在母亲缝被子时，她又趁机在上面练习虎跳、仰跌，开始了武功的启蒙。最耐人寻味的是小彩娟模仿戏中小花脸偷鸡吃的形象，在家门前的空地上，演出偷鸡、鸡叫、烧鸡、吃鸡等动作，引来好多婶婶、姑姑和邻居，他们一边拍手叫好，一边举起拇指称赞；“彩娟小囡头学得蛮像咯！”

　　王文娟与越剧的渊源，很大因素来自于外婆家，她的外婆家就在离坑边村不远的金庭镇后山村。这是一个古老的村子，村子中心是一座大祠堂，祠堂前面就是一座中晚清时期的古戏台，人们称它为“万年台”。王文娟的外婆家，是一座古朴的二层小楼，就在古戏台附近，沿着鹅卵石路制成的小路到古戏台也就100多步的距离。古戏台上敲的锣鼓声响，唱的袅袅越音，能透过小路隐约地传到外婆家。当年，小彩娟就是这样拉着外婆的手，经过石弹路，走到万年台前去看戏的。

　　据王文娟回忆：“外婆家所在的后山镇是一个有四五百户人家的大乡镇，当时，女子越剧第一代演员施银花、屠杏花、赵瑞花、沈兴妹等已经唱红，被请到后山镇来演‘的笃戏’。她们坐着轿子，风头十足。每逢戏班有演出，外婆都要接喜欢看戏的母亲回娘家看戏，母亲总是抱上我一起去。从抱在怀里到坐在母亲膝上，再到自己爬到高凳上看戏，我成了一个不折不扣的小戏迷。”

　　后山村当时叫后山镇，具有浓郁的戏剧环境，一年到头大部分日子会做戏。由于请戏班子无法满足群众看戏的需要，村民们干脆自己办起了科班，使后山成了“戏班窝”。其中最有名的一个科班叫做“群英舞台”，这是女子越剧史上第一个合股制性质的“绍兴女子文戏科班”，1930年在嵊县后山村白佛堂开办。班主是后山人竺均堂，先后招收学徒20余名，供膳宿。文戏师傅为男班艺人竺焕全，武戏师傅为绍兴乱弹名丑竺基焕，绰号“羊脚骨”。群英舞台培养出了“越剧皇后”姚水娟和“越剧皇帝”竺素娥等一批早期女子越剧的著名演员。其中“越剧皇帝”竺素娥不仅是王文娟的嫡亲表姐，同时也是王文娟的授业恩师。于是，小彩娟得以经常在外婆家的古戏台下看“群英舞台”表演的各种剧目而得到启蒙。古戏台是王文娟越剧艺术人生的童年摇篮。

　　王文娟的演艺生涯

　　古戏台的摇篮摇出了王文娟的越剧情愫，她把姚水娟、竺素娥当成自己的榜样，实实足足的一个少年小戏迷。因家庭生活困难，1938年8月，十二岁的王文娟，离别家乡，跟随姚水娟的嫂嫂乘船来到大上海，进入“天香戏院”，向唐明皇像行了叩拜礼，实现自己愿望，正式进入梨园行业。她拜表姐越剧小生竺素娥为师，学艺做人，正式开始舞台生涯。王文娟先习小生，后改习花旦，经过六年勤学苦练，于1942年学艺满师，十六岁的王文娟以“小竺素娥”的艺名在上海郊区小型戏班担当主演。从此以后，王文娟先后与陆锦花、尹桂芳一起登台演出。1948年，王文娟受邀加入玉兰剧团，从此与徐玉兰开启了长达半个世纪的合作。

　　1952年秋，王文娟参加总政文工团越剧队。1953年，跨过鸭绿江，为抗美援朝部队慰问演出。1955年王文娟随团进入上海越剧院，开启了她的演出黄金岁月。先后主演了《北地王》《红楼梦》《春香传》《追鱼》《红楼梦》《西园记》《则天皇帝》《忠魂曲》《孟丽君》《慧梅》《皇帝与村姑》《神王恋》等剧目。《追鱼》《红楼梦》《西园记》先后被摄制成电影或电视剧。1996年，年逾古稀的王文娟领衔主演了10集越剧电视片《孟丽君》。2006年4月25日至4月26日“天上掉下个林妹妹----越剧表演艺术家王文娟艺术回顾展”在上海逸夫舞台举办，同时为越剧诞生百年庆贺。2021年8月6日，一代越剧宗师王文娟去世，享年95岁。

　　王文娟是越剧“王派”花旦的创始人，其表演文武兼备、细腻传神，善于描摹人物神态，在舞台上出色地创塑造了超百个性格鲜明的戏曲艺术形象，为越剧艺术注入了崭新的时代活力。特别是越剧《红楼梦》中饰演的林黛玉，更是成了别人不可逾越的经典。王文娟老师那情真意切、韵味浓郁的王派唱腔，与林黛玉曲折复杂、艰难细微的心路历程吻合紧密；而王文娟老师那深入内心、内敛却又具爆发力的表演，更是多层次地揭示了林黛玉的心理脉动，王文娟老师把林妹妹演活了。因此，我们可以说，林黛玉这个角色是王文娟老师艺术生涯中遇到的最难塑造却也是最光彩的人物，“林黛玉”也将王文娟老师推向了艺术的高峰。

　　王文娟曾获得多种奖项，其中有第27届上海白玉兰戏剧表演艺术“终身成就奖”、第七届上海文学艺术“终身成就奖”、中国文联“终身成就戏剧家”等诸多高级荣誉。

　　寻访王文娟的故居

　　怀着对王文娟老师的敬意，一个初秋的上午，我们驱车去黄泽坑边村拜谒王文娟老师的故居。据王文娟老师的回忆录讲述，她出生的家庭是“新撑住”人家，爷爷靠勤劳节俭，置起了数十亩田地。然而，由于父亲死守“读而不耕”的信条，又兼连年灾荒，再加上山匪的骚扰，使王家田地渐渐荒芜，入不敷出，家里只好卖田维持生活，家境越来越困难，没过几年，田地卖完，父亲只得外出教书谋生。

　　王文娟的侄子，一位年到70岁的老人为我们打开了王文娟故居的门。这是一间十分简陋的平房，斑驳的砖砌墙中间嵌着木板门，门楣上挂着一块“王文娟旧居”五个字的牌匾。跨入门槛，约40平方米的平房分为两室，外室放置着灶台、方桌、木床等旧物；内室挂着王文娟生前穿过的戏服。一盏白炽灯，照亮着墙面上悬挂的王文娟生平事迹简介和数十张王文娟剧照、生活照以及全家福，默默地诉说着这位越剧表演艺术家的沧桑岁月。

　　根据王文娟老师自传书里描述的线索，我们又驱车前往后山村，去探寻王文娟老师早先越剧启蒙的 “群英舞台”古戏台。

　　“群英舞台”古戏台坐落在后山村“竺氏大祠堂” 的前方。竺氏大祠堂古朴轩昂，宽敞明亮，现为市级文保单位。大厅后壁上悬挂着本地的越剧表演艺术家王文娟、姚水娟、竺素娥的头像与事迹介绍，为这座大祠堂注入了越剧的元素。“群英舞台”古戏台始建于清中晚期，结构形式属于歇山顶，建筑精美，目前保存状态良好。戏台正脊两端是两条扬尾的神龙，这是吞脊兽，呈“S”形高耸蓝天，既可装饰，又有灭火辟邪的寓意。台前的两只石雕狮子完整无缺，雌雄相对，给人们带去快乐吉祥。梁柱间的木雕牛腿齐全，雕琢着戏曲人物，在岁月的风烟中却稍有损伤，令人遗憾。戏台后壁“出将”“入相”中间的“守旧”，描绘着双凤采白牡丹的画面，寓示这里是女子越剧的启蒙地。戏台顶棚的藻井是雕刻艺人刻意装饰的地方，藻井往上呈凹形八边形，八边形上装饰雕刻花纹，给人一种精美华丽的视觉效果。由于藻井状如鸡笼的顶部，故称其为“鸡笼顶”。

　　古戏台又称“万年台”，因有历史长久、建筑牢固、千秋万代之意。古戏台与越剧可以说是相互依存，互为发展。戏台是戏曲艺术赖以生存的空间，而越剧又是古戏台的孵化剂。古戏台作为戏曲艺术的载体，提供给人们的不仅仅是戏曲表现艺术，更重要的是展示了建筑形态和建筑艺术。古戏台融造型艺术、雕刻艺术、灰塑艺术、建筑艺术于一体，可谓古建筑之精粹。

　　抬头望去，戏台上方的“群英舞台”匾额，朱红底金黄字，在阳光下格外显眼。匾额是由王文娟老师亲笔题写的，工整规范，十分悦目。古戏台是王文娟老师艺术人生的真正“故居”，她就是在这里展翅高飞的。

　　我们默默地面对古戏台，遐思翩翩，怀着对王文娟老师的无限缅怀，耳边似乎又响起越剧《红楼梦》的经典唱段：“‘天上掉下个林妹妹，似一朵轻云刚出岫’‘只道他腹内草莽人轻浮，却原来骨格清奇非俗流’。”这是林黛玉刚来到贾府，看到贾宝玉，在相互见礼中，两人相互印象表述的精彩唱段。现在，王文娟老师虽化鹤西去，但她的音容笑貌以及经典唱段，将与古戏台一起长留人间。

　　(摄影  启眉)

来源：今日嵊州数字报

嵊州生活网友情转载，版权归原作者所有，如有标注作者及出处有误、侵权烦请告知，我们会立即删除并表示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