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六点，绍兴嵊州市剡溪畔天星里小区旁的安昌路尚未从夜色中完全苏醒，就有一群老人不约而同地出现在这里。她们从周围村庄步行或者骑车赶来，带来新鲜的瓜果蔬菜，摆放在面向马路的栅栏下贩卖。

过去，她们在街边马路上摆摊，既拥堵也危险。城管来了就得收摊；城管走了她们又回来。这是城市管理中最常见的“猫鼠游戏”

但是，故事的走向拐了个弯。执法部门没有一刀切地驱赶，而是引导菜农来到附近小区靠马路边的一排栅栏旁。

栅栏后，是不占道的城市空间；栅栏前，是来往买菜的居民。她们把菜摆在栅栏上，人们隔着铁栅栏挑菜、递钱、接菜。一条栅栏，隔开了马路与摊位，却连通了菜农的生计和市民的菜篮子。

这个“栅栏下的菜市场”，如何形成？怎样才能更好地存在下去？连日来，越牛新闻记者蹲点嵊州剡湖街道，探寻背后的故事。

清晨的小区马路旁，菜摊沿栅栏一字排开

早上8点出头，嵊州市剡溪街道安昌路上已经热闹起来。汽车、电瓶车来来往往，路边早餐店冒着热气。

在天星里小区靠近马路边，一排一人多高的铁栅栏旁，十多位头发花白的老人早早守在了各自的位置上。小板凳一放，竹篮一搁，菜就沿着栅栏一字排开。土豆、玉米、红薯、脆柿、茄子、青椒，有的还沾着地里的泥，有的菜叶子还支棱着。

不少路过的市民停下脚步，弯腰挑拣蔬菜。

不一会儿，栅栏边人气渐旺。路过的市民停下脚步，弯腰挑拣，也有住在附近的居民拎着袋子从小区里走出来。

“糯玉米怎么卖的？多少钱一斤？”一位菜农满脸笑迎，“4块钱一斤，都是自家地里种的。”她一边说着，一边低头把箩筐里的玉米拿出来，剥了剥皮，声音不大，像在自言自语。“你放心买好了，有虫的部分我都掰掉了。”

各色蔬菜摆在栅栏石阶上，供市民挑选。

记者注意到，栅栏朝马路的一面是车道，朝小区的一面是人行道。菜农们将菜齐整地摆放在栅栏下方空隙的石阶上，两边的人只需伸手就能够到。

市民扫码付了钱，蔬菜就从栏杆空隙递过去。

路过的行人从外侧问价挑菜，里边的菜农应和着称量报价。扫码付了钱，蔬菜就从栏杆空隙递过去，交易时不占人行道，也不挡车，这处栅栏天然成了一条“柜台”。

这道栅栏上的菜摊，不是一开始就有的

72岁的王奶奶家住附近村里，天不亮就骑车过来，是这片栅栏菜摊的老面孔了。

她告诉越牛新闻记者，自己七点以前是在马路对面超市门口摆的。“那边离学校近，人多一点。”顺着她手指的方向往北看，路口就是一所小学，日常人流量较大。

这些菜农基本都是栅栏菜摊的老面孔。

“这些菜农基本天天来，从早上摆到傍晚。菜有自己种的，也有买来再卖的，便宜是便宜点。”王奶奶说的这个马路市场，在附近开烟酒店的李先生几乎天天看到。他说，安昌路本来就不宽敞，路边摊位一摆，行人只能走到机动车道上，很危险。“城管来了就收，她们只能换个地方去摆。”

菜农们基本天天来，从早上摆到傍晚。

类似的情况，在剡湖街道并非个例。记者了解到，剡湖街道区域农户自产自销较多，此前剡湖中队曾根据这一实际情况，在不影响交通的情况下设立过农副产品自产自销经营点。但天星里小区周边一直没有固定的疏导点，菜农们只能在马路边“打游击”。

后来在城管劝导下，菜农们挪到了栅栏这边。“放在栅栏上面摆不要紧，不放在路上，城管就不会管。”王奶奶说这话时语气平常，像是早就习惯了。

在她看来，栅栏虽然不如马路对面热闹，但至少不用再“躲”了。

居民买菜说方便，但也有人因此犯愁

从马路到栅栏只隔了几米远。菜农们“挪”过来之后，占道的问题解决了，但新的麻烦也跟着来了。

走访中，记者发现，栅栏菜摊给周边居民带来了便利，但也并非全无影响。

在现场的数个小时里，栅栏边的菜摊一直没断过人，而且买菜的多数是周边小区的老住户，也有路过的行人临时把车停靠在路边。

在城管的劝导下，菜农移至栅栏旁贩卖。

住在天星里小区的陈大爷每天进出都要经过这排栅栏。“在小区栅栏摆摊的菜农，对我们的日常生活没什么影响。”他向记者坦言，主要是有时候他们停车不规范，电瓶车、三轮车会占用小区的消防通道，出行很受影响。

不过陈大爷也说，这点影响和买菜方便比起来，还是能接受的。“小区居民平时也在这儿买，支持这样卖菜。老百姓不容易，要互相体谅。”

菜农这边也很听劝。据附近居民透露，这段时间以来，栅栏菜市场从来没有人因为停车的事红过脸，也没见哪个菜农被赶走。因为他们心里有数，卖完菜顺手把地上的菜叶子拢一拢，尽量不给人添麻烦。市民买菜时把车往边上靠一靠，尽量不挡道。

面向马路背靠小区的栅栏菜市场。

傍晚六点许，太阳渐渐西落。栅栏边的菜摊陆续收了，菜农们把空竹篮绑上车后座，三三两两散去。

这道栅栏菜市场从哪里来，答案已经清楚。它是菜农自己找到的一个办法，也是城市管理规则收紧之下，为他们在缝隙里找到的一块落脚地。

它为什么能留下来，又靠什么留下来，还需要接着往下问。

来源：越牛新闻

编辑： 王春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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